首页 全部文章正文

赵晨飞青禾旅读 虐童只是个体变态吗?英国经验看什么是好的幼儿园?--青禾旅读

admin 全部文章 2021-03-07 159

青禾旅读 虐童只是个体变态吗?英国经验看什么是好的幼儿园?|-青禾旅读


这两三天,心情一直很抑郁。身为父母,每一份察觉的危险,痛惜和愤懑,感同身受。只能逼自己做点什么。
会陆续发布一些我们了解的爱惜孩子的专业人员的分析和建议,希望给忧惧的你我哪怕一点点有用的建议。
本文来源:幼教女博士在伦敦
这不是单纯的个体事件

红黄蓝新天地幼儿园侵害儿童事件反响如此之大,因涉事幼儿园头顶三个光环:首都、合法持证运营、美国上市。一时间家长们人心惶惶,对幼儿园的信任危机爆发。目前警方已展开调查,事实到底如何,我们期待着官方正式公布详尽的调查结果。
但是,在舆论发酵的过程中大家意识到,接二连三的虐待、侵害儿童事件有其背后的土壤,幼儿教育肯定哪里有问题。由于涉事幼儿园均为私立幼儿园,便自然而然出现了否定市场化、责难私立幼儿园教师的言论。
我对私立幼儿园的关注由来已久。在这个私立幼儿园处于风口浪尖的时间点上,觉得有必要深入讨论早期教育市场供给的问题。
对私立幼儿园的批评通常从两个方面进行:
第一,逐利性会破坏教育公平。对此我的基本观点是,弱势家庭有质量的早期教育只能依靠政府供给来进行保证,这本不是该由市场关心的问题。
第二,逐利性会破坏教育质量。这实在是对市场的误解。只需要稍微想一下如果商人都是通过降低质量来求得竞争优势的话,市场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优质的产品?盈利的保障并不直接依靠降低质量,就像公立幼儿园质量的保障,不是因为体制内尽是圣人。
继续辩论幼儿教育能不能市场化,多少有些浪费时间,原因有三点:第一,私立幼儿园在增加教育供给上功不可没,现如今困扰绝大部分家庭的困扰是“去哪个幼儿园”而不是“没有幼儿园可去”;第二,在私立幼儿园占半壁江山的现实情况下研究如何实现全面政府供给,不仅是对智囊库的低效利用,而且相当于置全中国一半幼儿于不顾。第三,盈利和质量并不绝对矛盾,是因为监管缺位才会让潜在矛盾成为现实。
这个月发生的事件深刻地警醒了我们儿童的弱势地位,但受伤害的远不止儿童。由于信任危机,家长的择园变得更加困难,定会动用更多资源四面八方打听幼儿园的情况;幼儿园的成本进一步提高,不仅有增设安全设施的物质成本,还有一笔巨大的心理成本:原本日常的儿童安全与福利工作变成对儿童安全问题整日提心吊胆(好朋友告诉我,园长要求她们“手不能碰孩子”)。好像谁的处境都困难,谁的利益都受到了侵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千头万绪,最根本的症结其实在于这个游戏的规则设计。

我们的幼教体制哪里出了问题?

接下来,我将尝试对我国幼教体制存在的问题进行分析。这是我博士研究中的一些思考,不可能绝对正确。只是希望抛砖引玉,引发更多理性而务实的讨论。
在英伦视角:虐童事件频发,还要让多少童年为体制漏洞买单?一文中,我已经提到,早期教育市场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市场。市场配置资源的有效性使得私立幼儿园的存在不仅合理,而且有助于增加教育供给、促进教育的多样性。但是,由于幼儿是最弱势的群体、幼教市场又有非常特殊的代理关系,政府在借用市场力量的同时,必须有一套逻辑严密的法律与规制框架,弥补市场不足,确保教育质量与教育公平。
我们这里主要讨论幼教市场的特殊性中最明显的一点,家长作为幼儿的代理人,替幼儿选择幼儿园。换言之,家长是服务的购买者,却并不是直接的被服务对象。无论家长做出多少努力:花大价钱进名牌幼儿园、目不转睛盯着监控,仍然无法直接地感受到早期教育质量。因为早期教育质量的最终落脚点,是师幼互动。无论多么高上大的教育理念,离开专业而充满爱的老师,一切都是徒有其表。再加上一个客观因素:就近和便捷是家长择园的重要考虑,就导致了市场机制在早期教育质量上的失能:无论是购买者的选择还是供给者的竞争,都很难直接推动教育质量的提高。
于是政府的责任来了。但不幸其失职和错位也体现在这里。
首先,私立幼儿园准入门槛,尤其是对场地要求过高。想要拿下完整的民办幼儿园办园资质可以说会让人心力交瘁。很多有情怀的个人想要投资办园,但其教育热情可能在获得开业许可之前就被磨灭了。难,无助,“我们就是个人办园”,是我听到过最多的感受。门槛太高将拒绝从业者的进入、削弱市场竞争,加之前文对幼儿教育质量的特殊性的分析,使得私立幼儿园之间的教育质量竞争几乎为零。
其次,幼儿教师培养宽松、准入标准过低。中等幼儿师范学校是幼儿教师的最低学历要求,相当于中专、大专学历层次。这在高等教育不断普及的今天,是非常低的学历要求了。更为严重的是,虽然国家明文要求幼儿教师必须具有相关学历并持有幼儿教师资格证,但实践中合格教师缺口大加之师资流动性极高,完全按要求执行对个体私立幼儿园来说十分困难。这就导致大量不具备幼儿教师资格的人有机会顺利进入师资队伍。
机构门槛高、从业人员门槛低,无疑给市场参与者提供了降低成本的最好方法:雇佣低质量师资。到这里,也许政府还可以通过质量监管扳回一分。
然而很遗憾,政府失职和错位还有第三点,没有明确可操作的质量要求和监管体系。虽然2016年刚更新了《幼儿园工作规程》,但有关教育质量仅其中一章区区一千多字,各种提纲挈领。另外,工作规程并没有法律后盾,如不遵守并不违法。于是,幼儿园教育质量的落实主要由监管部门、园长、教师自行解释,导致幼儿园教育质量出现各类乱象。其中典型的便是“领导检查”:领导们认为幼儿园应该漂亮、小朋友们要乖,于是纪律、环创、舞台表演便成为幼儿园工作重点,和无数老师加班、熬夜、看不到工作意义的痛点。
最后,还不得不提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公立幼儿园和私立幼儿园的严重分化。其实,公立和私立供给并存是很多发达国家采取的方式,如英国、日本、美国、新西兰等等。但从未见其他国家的私立幼儿园像我们的私立幼儿园这样被边缘化。公办幼儿园享受大量财政补贴、无需担心场地问题;私立幼儿园则不仅几乎没有财政补贴,场地还很难获批。公办幼儿园教师可以通过努力获得正规编制待遇,有充分退休保障和各种社会福利;民办幼儿园则自行担负教师工资,为了节约成本一些民办幼儿园甚至不给教师缴纳基本社保。面对这种分化,大部分优秀的幼教毕业生都优先选择公办幼儿园,这无疑是给本就没有充分市场激励、政府监管的私立幼儿园的质量雪上加霜。
在这样一个没有内在逻辑、东缺西少的制度下,一次次恶性事件曝出。我们把目光投向教师,发现教师素质水平极低;我们把目光投向园长,却发现幼儿园的准入有猫腻;我们把目光投向政府,政府说我们会严惩那些个别坏人。
人性啊,哪有绝对的好与坏
等到有一天
家长提起幼儿园如临大敌
孩子挥之不去“望远镜”的恐惧
低收入、不信任
幼教专业人员被伤害到放弃毕生所学
政府才肯正视自己的失职与错位吗?

我们可以从英国经验学什么?
博士选题的时候我选择了英国,从英国政府管理和支持市场的经验进行学习,是因为英国早期教育市场被称为“受规制的市场”。在这里只以其中一个文件——《早期基础法定框架》——为例进行分析。

这个文件可以说是英国早期教育机构的“办园标准”,从儿童的学习与发展(包括评价)、安全与福祉两个方面明确了所有在教育标准办公室(以下简称Ofsted)注册的、为0-5岁儿童提供保育教育服务的机构必须满足的要求。《法定框架》最重要的意义不在于文件所勾勒的制度本身多么完美,而在于其“法定”二字。
文件推出的过程是这样:2006年儿童法案出台;2007年,基于该法案推出《早期基础阶段(学习与发展要求)令》;2008年,《早期基础阶段法定框架》、《早期基础阶段实践指导手册》、早期基础阶段资源包一揽子文件同时推出,此后不定期进行修订和完善。这一过程就决定了,政府对早期教育机构提出的这些要求是有法律依据的;如果机构不遵从,对不起你违法了。
如何保障文件的落实呢?
首先,想要成为0-5岁幼儿提供早期保育与教育必须在Ofsted进行注册(根据机构类型的不同有一些免除条款,在这里不展开),如果不注册,对不起你违法了。
其次,在满足其他注册要求的基础上(身份证明、犯罪记录证明、运营者资质要求、建筑设备等要求),赵晨飞运营者必须证明本机构能够实践《早期基础阶段法定框架》。如果证明不了,对不起你的注册将会被拒绝而且永久有效。(这里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制度设计,到机构对运营者进行面试的督察员只负责收集证据,但并不负责最终做出注册决定,最大程度上避免了注册过程的权力寻租。)
注册成功后,Ofsted会每年派专门的督察员检查幼儿园是如何落实《法定框架》单联丽,而幼儿园必须证明儿童学习与发展的进步。如何证明呢?《法定框架》及其《实践指导》中对观察性评价进行了详细说明和操作指导,这样就在尽量保证结果的前提下给机构留足自我发挥的空间。同时,园所信息及运营者身份信息与联系方式、Ofsted质量督查报告,完全公开在政府网站,家长可以随时随地自由查询。
管窥一豹,英国政府履行自己管理者的职责,通过制度设计,确保所有教育机构理解并践行国家和社会所期待的早期教育。而且,政府的推进步骤有条不紊,先立法,后出条令,再颁发细则和实践指导。当然英国体制并不完美,家长、研究者也在不断地批评本国体制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大家持有的态度是发现问题就等于发现进步的空间。
我向大家展示的,正是高度市场化的体制下发生着的早期教育实践。资本非恶,市场非无良。能在这里实现的一切,在中国也指日可待。
最后,为我的幼教同仁们正名,在一个良好的幼教环境下,我们可以看到大量这样的老师。我们一同为那一天早日到来而努力。